行宫深处灯火稀薄,光像被什么吞了似的,只够在地面上铺开一层冷冷的亮。
殿门合拢的那瞬,风声被隔在外头,余下的只有衣料摩擦、靴底踏石的细响。
层层叠叠,像水滴落入静潭,却又在潭底汇成更大的暗流。
来的人不少,却看不清脸。
烛火从高处斜照下来,只勾出一片片晃动的影子——
坎宫的黑袍之下阴影深沉如墨;
震宫的紫电纹在袖口一闪即灭;
离宫的赤袍像被火光咬过边缘;
巽宫青蓝风纹的广袖飘逸轻柔;
艮宫的棕色山石纹饰厚朴稳重;
兑宫的白纱寒亮飘逸流云镶边。
影子交错、重叠、挤压在一起,唯独看不清任何一张具体的面容。
只有沉默而肃杀的轮廓,在跃动的光影中默然矗立,像一群无名的山魈立在夜里。
气息细微起伏间,仿佛所有目光都避开了殿中央那盏灯。
院长立于上首,背后太极图半明半暗,烛火跳跃,把他眼底的疲色映得更深。
他环视众人,眸色严峻得像一整片压下来的天幕,令人心头发紧:“….此番任务,明面上是寻老缚遗讯、访类族求石这两条,但——”
他顿了顿,那点停隙像锋刃轻轻划过空气,连烛芯都似乎因此抖了一下。
“在整个任务期间,你们所有人,只需恪守一条最高准绳。”
他微微前倾,烛光在他深刻的五官上投下坚硬的阴影,声音低沉而决绝:“玄极六微遇到任何事情,莫管。”
“若他六人走失,超过三日……你们自行撤回,不必再寻。”
此言一出,影子们齐齐一震!
“什……?!”
一声压抑的惊呼从阴影中传来,旋即被死寂彻底吞没。
行宫里像被骤然抽空了呼吸。
几道影子僵在原处,连衣摆晃动都停了。
那一瞬的静,比夜更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