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闯也被砸得七荤八素,整个人趴在迟慕声身上,晕乎乎地撑起上半身,络腮胡的脸上满是“我是谁我在哪”的茫然。
“……四弟?”
王闯眨了眨眼,看清了身下那张扭曲的脸:“对不住对不住!四弟!有点滑!上面有点滑!”
迟慕声被他压得直翻白眼,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三哥……你……你多少斤啊……?”
王闯挠了挠后脑勺,那张脸上挤出一个憨厚的、甚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:“二百六,二百六,嘿嘿……”
两个人手忙脚乱地互相搀扶着,从地上爬起来。
迟慕声捂着腰,龇牙咧嘴;
王闯揉着屁股,一脸无辜。
洞内那紧绷到快要断裂的气氛,在这一瞬间,消散了许多。
这一场意外又荒诞的“空降事故”,硬生生将这里撕开了一道透气的口子。
……
踏出结界后的众人,回到院内的结界点——
柳无遮踏进界内——
一脚迈出去,仿佛从一口闷热腥甜的地底胃囊里,被硬生生吐回人间。
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挤压殆尽,夜幕初降。
“呼——!”
一阵晚风。
不是哀牢山那种黏腻的、带着腐臭的、硫磺与腐甜,仿佛活物呼吸的风。
是院内的风。
干净得刺肺,独有的清冽,带着清晨露水与傍晚炊烟气息的风。
竹叶与石阶被夜露洗过的味道将柳无遮拥个满怀,凉意顺着皮肤往骨里钻。
像是无数只无形的手,在急切地抚摸、确认、欢迎。
是院内的气息。
是……家的气息。
他的衣摆还沾着潮泥,靴底还拖着不属于人间的湿腻;
肩上的重量更沉,沉到让他回到院内也会梦回哀牢山。
但柳无遮那一直紧绷到快要断裂的脊背,在这一阵风的瞬间,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线。